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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青六页 智慧的追随者

人间邪口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公车站  

2011-02-19 21:54:36|  分类: 纸上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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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实在是忘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,例如公交车。

 

我在初中的三年之中,因为家的遥远,需要徒步行走15分钟才能到车站,然后再从车站奔抵学校。睁眼的时刻起初定格在凌晨6点,而后因懒散的个性一直延后,这倒是后话,我记得,因为床铺位置,冬季至春季的窗户是紧闭的,因此闻不到云和天空,而每当醒来时,在寤寐的眼皮下,依稀望见山脊上的林业灯,会在雾里的朦胧中散射出微光。夏季至秋季的窗户则是敞开的,薄而坚韧的窗棂被推挪在风中,深夜会弥散着碳烤及孜然粉混淆的烟,早一些会是尼古丁和酒精混浊的发酵,偶尔也能嗅到来自山麓另一端的轮渡码头,腥膻的海味。

可大部分的时候,我习惯蜷缩在冷气房,耳廓净是空调机螺旋搅动的轰鸣声。

是时候起来好好看一次日出了。

四季天气抑或清凉抑或浮躁。清凉的日子是常有的,这样心情也能好转,不只是晴朗的日子,更有刚起身窗外便是秋雨绸缭,雾霭茫茫的季节,湿润的土壤和路面会冲刷成上釉般的漆黑,遒劲的树根会冒出清澈的水洼。

可不常有的是浮躁的天气,通常伴随着痛和濡热的汗水,痛是源于伤口,而伤口又来自脏腑。汗水源于焦虑,而焦虑则源于黯淡的阴霾。有时清晨云雾缭绕,衣发尽湿,可却闷热,城市像被盖在透明的玻璃罩里,挣脱不能,总感觉在这样闷热下去,身体和心情会如同连糕点房冷藏的甜食,慢慢在高温里融化掉的感觉。

可我还是渴盼着,当我枕着枯死的梦想的被褥之上起身时,瞭望窗外,是我所爱的天气。

毕竟从前的三年里,在车站等车的只有我一个。

 

我之前说,需要徒步行走15分钟才能到车站,其实抵达上学的车站离家还有一段路程。那段路程总是愉悦的。清晨离家时,沿途街衢会开始陆陆续续有摊贩在摆摊,时令的瓜果蔬菜,鲜活廉价的海产,鲜润的花和渺小的盆栽,只是能望见肩头搬着斑斓的金鱼,皮毛柔软的鸟兽的小贩,这样的日子还是稀缺的,可这样的光景也许有,也许也没有,只是那金鱼褶皱的鳍尾,像棉絮似的摇曳的姿态,会和繁冗酣睡的车程一样,消失在庸碌而匆忙的岁月里。

每每我拼命而努力的和同学挥手告别时,目力所能触及的,仍然不是归家车站。我习惯了原路返回,因为那像极了回忆的倒叙、记忆的反刍,半明半昧的灯光打磨着凹凸不平的街道,从肉铺纸板滴漏的油腻凝结在滑腻的阴沟,沿路食客的脸庞在鼎沸的氤氲里变得愈来愈模糊。

我会经过那些光照得到的路,也会经过那些光照不到的路。也因我一直没有能并肩的朋友,在我抵达那无人车站时,言语不复存在,能够依傍的臂膀也不复存在。无论是春夏秋冬,我行走的鞋底只会从布帆鞋变成运动鞋,鞋尖也因路途而变得肮脏,而我始终看不到另一双鞋,来自另一个人的,能够真实触摸到隔着校服衣料下,温暖的臂膀。

终归是莫名的痛觉感从骨骼和脉络间析出,然后蔓延到胸膛,在我一个人站在无人的车站点等候的时候,尤其浓烈。而到达斑马线另一端的车之前站还得些许脚程,每每会因不想弃一道未解的习题而将整套繁重的练习卷全囤积回家,每每因为繁重的书包而追不上公车,也是每每因追不上公车而暴怒焦躁的自己,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,咒骂着,怒斥着,性情愈发冷薄乖戾,迫切需要同伴的妄想症则开始压迫记忆的真实感。我记不清路途的始末,记不清刚刚在校门口的【光合作用】里看的小说章节,记不清沿途我是在奔跑还是踱步,记不清我到底何时抵达了车站,又何时站在家门口。

莫名的痛觉感从骨骼和脉络间析出,蔓延到心口。

其实站在那儿还有你的学弟学妹们,她们拥簇成团,议论着不着边际的梦想,性格迥异的友人,繁冗枯燥的习题,和青涩的爱恋。那里有太多太多来自她们的声音,欣悦的悲戚的兴奋的,可惟独缺乏我沉默的声音,没有梦想,没有朋友,没有习题,没有爱恋,我一直麻木的靠在光线微弱的广告牌上,粗糙的塑料壳隔着浸满汗渍的书包,轻轻的硌着背。眼前是烟火般闪烁的霓虹灯,火树银花,耀眼的光芒如同燃烧的锡箔纸不知疲倦的衍射出流光溢彩。些许,你的那些学弟学妹们会偶然回头,看到满目疲倦的我,虽然他们也同样疲倦的在等待,可等待却能在欢笑声中不痛不痒的流逝干净,在她们相互告别的时候,即便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大,人群喧嚷熙攘的声音再杂,我也能清清楚楚的听见那一句话:

“再见啦,我们明天再见!”

 

我起身,走到广告牌的后面,那里没人。

 

一旦到了雨季便是污秽四溅的车站点,低头时看到浸湿的鞋底上有土壤和石砺,向左看是皮靴,向右看则是高跟鞋。虽然多年后相信微小的细节能记住是好的,就好比我记住他人鞋样的记忆片段时,能够毫不费劲的将场景定格在脑海里,仿佛是挥之不去,无法忘却……

仿佛是挥之不去,无法忘却我一直是孤身一人的事实。

我有时运气好的话,会遇到骑车的同学,可寒暄不过下一次红绿灯的轮转时间。或者遇到和自己根本就不同路的同学时,也会一直陪同她抵达和原来的车站相差甚远的另一个车站,然后再花时间折返归家的车站口,那里有很多穿着和我一样校服的同学,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那时急剧的涌入眼中,我急迫而兴奋的同她们攀谈,也像你的学弟学妹们那样说话。是的,只有说话,没有音乐流转的耳塞,没有刺目的手机屏,没有提示音是“叮铃铃”的QQ,我只想同她们说话,是男生是女生也好,我只想同他们,她们说说话。

等我回过神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又错过了一半空荡荡的公交车,电子手表“嘀嘀嘀”的开始了准点报时,单调短促的足足响了七次。

 

我实在是忘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,例如公交车,毕竟上了高中之后,我终于告别要坐公交车的日子了。听说你在我上初中的时候,你的家离我所等待的车站旁的一所中学很近,当时的你也像现在的我一样轻松的走路去上学,而不必等候路线稀少的车辆。现在的我,每每经过你放学等候的车站时,总是要忍不住朝马路对面的车站那里看一眼,看看你是否站在那里。当马路对面的车站站满了和我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,我会朝你努力的挥挥手,虽然你不曾做出这般举措,可总在我回家的路上发来短信,在短信里埋怨到“干嘛挥手啊真是傻瓜。”当马路对面的车站只剩下你和寥寥无几聊胜于无的几个行人时,我依旧朝你努力的挥挥手,只不过眼前的光景会随着脚步而清晰明朗,你裹着围巾朝掌心呵气的样子也一次次出现在视线之中。

“呐,来说说话吧,关于很久很久以前的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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