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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青六页 智慧的追随者

人间邪口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道歉  

2011-08-06 01:07:13|  分类: 纸上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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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来梦魇般的浑噩度日令我感到人首异处,日子像是没法过下去一样,走路的脚步越来越缓,脚底灌满了铅,步履都承载着苦楚的分量。
天色昏暗。
    黑线连接的耳机,像是生长在耳畔骨骼上的菌落,躁动不安的音符似崩裂的孢子侵吞着我仅存的听觉,我的脑海里趟过灼烫的岩浆,它们燃尽现实这一骨骸的灰与烬,又把伤逝的怨恨凝固成筛漏的礁石,似乎是无法原谅也无从原谅的事情,令我心怀病痛。
    我的眼神没有彷徨,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,逐渐我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,在这里我姑且叫他庄老师,并未因师徒关系而称,只是耳闻他是爷爷的挚友,正好又是位教书先生。
    庄老师在人群中缓缓踱步,多半不是像闲人欣赏公园的良辰美景,因为年迈丧失了青年时健步如飞的腿力。他患有眼翳,塌下的左眼眶犹如巉岩突兀在沧海般的面孔上。我发觉庄老师看见了我,看到了神色疲倦的我,出于敬礼,我朝着莫名的方向喊了一句“庄老师好”然后匆忙的离开。我的步伐很快,像是要摆脱泥潭,就如在充满悔恨与痛苦往事中挣扎,然后沉溺下去,也许是我的敬语没有传达到他老人家的耳中而感到难堪?也许是在沉默呆滞的人群里突兀的喊声会招致恶意与怀疑?我脚步急速前进,而他的踽踽独行的身影也就擦肩而逝。
    耳廓里是铺天盖地,充满疲倦的嘶吼声,漫骂声,它们像花刺一样恶毒。
    可就是在音符停顿的瞬息,我听到了陌生的声音,由模糊到明晰,呼喊着我的名字。

    “?”
    “请等一下,请等一下!”老人急促的步伐在并不稳健的双腿下显得滑稽可笑,他努力挥摆着手臂,苍老如枯枝的手臂,朝着人群的逆流,向我奔走而来。
    经不住逃避,只得止步。
    我明白了什么,换上了伪善的面具,转身就是一句“抱歉庄老师我…”可是老人的回答却将省略号虚伪的猜疑斩断,从饱经风霜的声音如破旧的风箱,吱呀的发出含糊的声响。
    “抱歉的是我啊,小妹妹都和我打招呼了,我这么走掉非常失礼…”老人用了很大的力气维持着字句吐息的完整,可额上褶皱里却淌着汗水。
    为什么毫无逻辑可言,为什么不当头呵斥“我叫你那么久了你却没有停下来”之类倚老卖老的话,这是我那时充斥着敌意的想法,看着他混浊的眼睛时。
    很多旁人见状,投来的是在暮霭黄昏下空洞而呆滞的眼光,兴许我们矗立在流动的人群里,理顺应当发生一场纷争?喧嚷?嘲讽?饱和着睡意和倦意的夜幕让善意的事情变得可笑,就如庄老师一路小跑的奔走来向我道歉。姑且忽略老人的年龄,他身患疾病,腿脚不便,仅仅是为了一句道歉,一个心安,汗流浃背的奔来。我双腿健全,耳明目聪,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将我变得狡黠而善变,我不恨这残酷的脱变,我不恨我心底变得荒芜干裂。只是在那一瞬间我不知为何什么话语也说不出来,在这个老人面前。
    “对不起啊小妹妹我耳朵不好,等到听见了你就走这么远了。”
    “实在对不起啊。”
    只要拆分来便是毫无违和,平静如水般的歉语,可说的人却不是我。
    “那个,以前和你的爷爷奶奶经常在一起工作,人老了之后就说说话。”
    “可是你的家人都搬走了呢,以前你的爷爷奶奶也会来这里散步,可后来就没来了。”
    “小妹妹天很晚了,自己一个人来的话要注意安全”
    毫无恭维,只是单纯的,老人的闲聊和度日里,打发的那一丝回忆的成分,慢慢积淀成宝贵的,被时间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情愫。
    我想起了以往沉淀而下,慢慢由深至浅的回忆,从丰沛着琐碎的杯中溢满,流淌下失去感情,冷漠言语的记忆,充满恶毒的咒怨,被剥开的创痛,有些时候甚至连善良的事情也会充满焦虑和疑虑。我太长久的沉溺在谎言和指责之中,无论何时,我总保持着颗戒备的心,宁愿筛落所剩无几的善良,美好的本性,也不愿将一抔的恶意捧起,嗅着恶臭而心生痛楚。
    就是如此自私而麻木的我。
    这样子的我,和在昏暗的光线下,努力压平气息和我说话的庄老师,看上去像是两尊静止的雕像,一个道歉着的老人,和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孩。

    “谢谢你啊。”老人留恋似的朝着渐远渐行的我摇摆着手臂,试图挽留住什么。
    我的步伐开始轻盈了,不是松懈着沉重的包裹,而是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霾,终于在一句道歉声中烟消云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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